夏天
为什么这样炙热的炎夏,窗外却没有固有的那段叽叽喳喳的吟唱?记得去年还听得到,不,也许是前年,也许是很久之前……
像这样端坐在桌前平心静气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尽管大片的云朵遮住了艳阳,只留下几处罅隙,尽管汗流浃背中仍有清风拂面,但平生的燥热却驱散了这些本能带来凉爽的因素,使身体处在了一种似乎是在被赤裸裸的诘问的状态,几分颤抖伴着更多的恐惧,大颗的无机盐水分滴落在七分裤上,淡化成一圈一圈灰白的暗点,慢慢向外扩张,最终消失在失去重心的边缘。还记得,屋檐下的那个燕子窝吗?每天,总有三只燕子,仿佛是一家子。它们总是在我坐在半截台阶上发呆的时候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每一次,我总是耐不住性子在院子里随便捡起一块石头就扔过去,结果常常扔到窗户,还被母亲责骂,但我很快乐。喂,你还记得吗?那些埋藏在燕子窝里的秘密伴随着院子里的回忆都在某一天随着实体的离开,飘散为花瓣四处纷飞,一阵强风把它们都吹上了那片遮挡艳阳的云朵,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我没有回头,踏着混杂石子的土路,就这么离开了。我,能不能再回去?
曾经的祈愿都幻化成浮云。
同样是这种无法忍耐的天气,我记得我们曾经在同一条路上行走,你会忽然拍打我的后脑勺喊着“你傻帽儿吧”,我也会突然从背后给你一拳,等着你苦涩的表情和忍不住愤怒伸过来的拳头。两旁还是层层叠叠茁壮挺拔的香樟,那时我打趣的说“看来树能带来的唯一利益就是树阴了吧”,你还说我看问题太现实。我应该听你的,现在看来,现实的看问题使自己痛苦的太多,倒不如假装你还活在我的世界里,而我永远活在这种假设中,不能自拔。学校的花坛总是落满一层浅浅的尘灰,但我们都不屑一顾的就坐在上面看操场中激烈的掷沙包比赛。那一次,我们在操场赛跑的时候,我不小心绊倒了你,你手肘磨出了血,模糊不清的沙粒混杂在血肉里,我吓得不敢出声,愣了几秒钟赶紧拉着你奔向了水房,而你一路只会重复那句“没事,真没事”,但声音却越来越微弱,我分明看到大颗大颗的血滴坠向地面,帮你清洗之后,我跑去校医务室要来了纱布给你绑好。那时的我太幼稚,为了不被家长和老师追问导致更坏的结果,我恳求你不要告诉他们,你憨厚的脸上绽放了一丝自然的微笑,那句“不会的”我以为只是说笑,可第二天从家长那里听说,你和你父亲说是自己摔倒的,那一刻,我好想骂你傻,你为了不让我出糗,宁可自己承担了所有。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朋友,可毕业之后,你离开了这里,没有告诉我。如果有机会,我会在这四面围墙里仰望蓝天为你祈祷,祝你一切顺利。如果有机会,但,真的有机会么?
曾经的刹那都晕染成彷徨。
对每种事物总抱有幻想并不是坏事。但倘若把幻想和现实混为一谈便凸显出极为不理智。不知什么时候,我把窗子关小了,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呼啸着从窗口灌进屋内,一股股凉意窜上心头,这夜风中夹杂着些许的水分,我意识到下雨了。趴在窗台上,静静的看雨点从万丈的高空砸在窗外溅起无数的如同涟漪却阴郁的脸,我不敢对视那些眸子,便闭上了眼睛,聆听想象中雨打芭蕉的清爽悦耳之音。这样的夏天在那里经历了三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体会和无法磨灭的烙印。第一次,在一阵唏嘘声中,我加入了陌生的集体。第二次,我们一起去学校旁边的公园散步,还毁坏了不少石桌。第三次,谁都没有再抬起头,每个人一直全身心的埋没在了书山题海中。我以为还有第四次,但第四次到来的时候,却也再看不到那些熟悉不过的面庞了。虽然只和你们经历了短短的三个夏天,却在最后让我知道了凝聚的伟大。考前的最后一节自习,你们却擅自改成了离别派对。监督老师不好再说什么,就允许了你们。但才刚刚过了半堂课,为什么你们的脸上都泛起了莹光?那些歌词在记忆中已经恍惚不清,但那些因为凝聚的力量而聚在一起的泪花却顺着脸颊流入了敞开的心扉。我说过不会哭,为什么,为什么却也被这简单的事物感动?幻想着,我们就这么抱作一团,让一把大火焚个干净。
曾经的留念都泡腾出火焰。
这样,这十九个夏日不知道怎么就平淡的过来了。雨声渐小,看样子我那雨声相伴入眠的要求是奢望了。不管怎么看,这么大的写字台只摆放一台笔记本都显得很空阔,如同我在十几平米的屋顶下一样微不足道。一向坚强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忍不住心头有些颤抖,是冰冷的空气在作怪吧,一定是的……也许,不一定是。索性关紧了窗户,不再让它们嚣张。可为什么,还是会时不时感到一揪一揪的痛苦,是风,对吗?其实,不是自己么。算了,尽管叫嚣吧,这样的我,能抵御什么!难道只是把头埋进蜷缩的身体里,深陷其中,双手抱膝,坐在沙发一角就了事了?那和死亡又有什么差别。身死不要紧,关键不能让心死,心死就失去了夺回一切的信念,失去了回首欢笑的机会,我还想快乐的活着,于是我不能选择倾向简单软弱的一边,那些五颜六色的世界在冲我挥手,我笑着大步向前,拥抱属于我的年华。尽管,痛苦里有辛酸,失望里有放弃,但时光倾慕我,给了我停留的角落,可以让我向梦魇倾诉我无法忘怀的心伤和顽固不化的哀愁。这样的选择,我不后悔。
曾经的身边都遗留下伤愁。
这样一个寂寞无人的夜晚,看来,我只有和文字紧紧相拥,体会说不出的温煦,在睡梦里强颜欢笑,用自己的手抚慰无知和纯真造成的伤疤,希望,这一切都是虚晃的盛夏里的一点装饰,转瞬即逝。